2019-06-27 00:04:53
七月，豫北大地，本应是骄阳似火。
但今晨一场透雨，浸润了大地，净滤了空气。我们的汽车行使在无人的乡间路上，眼前掠过的是一派生机，莺歌燕舞。麦田如绿色的地毯，一望无际，一处处村庄，掩映在绿树丛中，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清香，阵阵凉风袭来，清爽宜人，不时有鸟儿从眼前飞过，路边长满了野草，各色花儿点缀其间。
这里，没有机器的轰鸣，没有烟尘地飞扬，没有钢筋水泥的林立，呼息着清新的空气，欣赏着迷人的景色。麦田、菜地、瓜棚，蓝天、白云、村庄，一路观景一路行。不久，我们便来到了目的地羑里城，这里是世界上最早的国家监狱，也是中国最早的典籍《周易》的发祥地。
羑里城位于河南汤阴县城2公里处，汤河与羑河之间的广阔原野之上。中国著名的“划地为牢”“文王拘而演周易”等历史典故就发生在这里，“逆境奋发”“自强不息”的民族精神也源于此地。这是一处历史悠久的文化遗迹，它以博大精深的文化内涵而名扬天下。
司马迁在《报任安书》中说：“西伯拘而演周易”。千百年来，这一史实一直被认为是身处绝境，面对打击迫害而矢志不移，坚贞不屈，奋发向上，不向命运低头的典范。司马迁也是以此为激励，在惨遭腐刑之后，隐忍奋发，写出了《史记》这部“史家之绝唱，无韵之离骚”。
中国古典名著《封神演义》大家应是知道的，而殷商时期的西伯侯姬昌，就是后来的周文王，在姜子牙的辅佐下，推翻了纣王的残暴统治，成为西周王朝的开创者，这位在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圣君，为后世历代所敬仰。
三千多年前，殷纣王忌惮周族的日益强盛，契机以蓄意谋反为由将西伯侯姬昌软禁于荒村羑里七年，也就是现在的羑里城。姬昌当时虽已82岁高龄，仍以顽强的毅力，将伏羲先天八卦演绎成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四爻，完成了《周易》这部举世闻名、千古不朽的著作。
《周易》作为中华文化最为古老的典籍，被儒家列为重要经典“五经”之首，道家“三玄”之一。三千多年来，在中华文化史上一直放射出智慧的光芒。
《周易》将世界千变万化、纷繁复杂的事物抽象为阴阳两个基本范畴，正是这两个对抗性元素的消长起伏才演变为无穷的变化和发展。它是一部哲学著作，是我们先人的世界观和方法论。文王以万物之情、天人之情来探索世事，来阐述人生必变、所变、不变的原理，阐明人生如何知变、应变、适变的法则，他主张天理就是人道，天人合一，“刚柔相对，变在其中”，这些朴素的哲学思想，成为我国传统文化的精华，是中华文化的活水源头。
《周易》包含的“自强不息”的奋斗精神，“厚德载物”的思想品质，“居安思危”的忧患意识，“革新鼎故”的创新思想，是历代志士仁人修身立命、经世治国的思想源泉。同时，它又是一部科学巨著，其中许多观点已被现代科学所验证。计算机之父菜布尼兹认为《周易》卦象中阴阳符号的排列，就是世界上最早的二进位。此外，化学元素周期表、量子力学理论，都能在《周易》中找到科学依据和源头。因此，近年来，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股《周易》研究热。
许多科学家预言，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将进入以《周易》为代表的易经时代。有人甚至提出，《周易》不是人类自己的创作，而是外星人传给地球人类的预言书。数千年来，无论从帝王到百姓，从鸿儒博士到江湖术士，从世外高人到凡夫俗子，对《周易》都抱有广泛的兴趣，无论是国家治乱兴衰，还是个人荣辱得失，人们总是希望能从《周易》中找到合理的解释，企盼借《周易》以趋吉避凶。
《周易》古今传千世，羑里盛名天下闻。《周易》与羑里也结下了千古之缘。雄伟开阔的既济广场意义深远；阴阳分明的太极水景美轮美奂；古朴端庄的山门简洁凝重；林木葱葱的神道整洁静幽；苍劲的翠柏映衬幽幽的老井。这里既有古庙古刹的肃穆，又有园林胜景的典雅。明代诗人李筵赞云：“一卷经成万古功，曾将天地立穹窿。抬高自起寒云碧，林老还收晚照红。”
羑里城距商都殷墟（今安阳）约30公里，离纣王行宫朝歌（今鹤壁淇县）35公里，那么纣王为何将姬昌这个大“政治犯”囚禁于二都之间？现在不得而知。现存的羑里城遗址，是一处蕴含丰富的龙山至商周时期的文化遗址，一片高出地面约丈余的土台，清晰的文化断面之上，依稀可见远古时期人们的生活情景。
走近羑里城，映入眼帘的大门是四柱三门式牌坊结构，正中镶嵌着太极阴阳玉图。抬眼观望，但见斗拱重檐，檐角飞翘，气势巍峨，给人一种古意盎然的感觉，门前是新修的城前广场，向南一条笔直的大道通向前方。
从大门进入，正对着大门的林荫环抱之中，是一尊神态肃穆高大庄严的文王塑像。文王左手抱简，右手背负，极目远方，眼里闪烁智慧的神采。塑像下面的台基上，按照八卦方位刻有六十四卦象，连塑像周围的花草，也是按八卦符号设计的，左边是伏羲先天八卦图，右边是文王后天八卦图。塑像后面是一座巍然屹立的青石牌坊，“演易访”几个楷书大字赫然入目；演易访之后便是山门，禹碑和周文王羑里城两幅巨幅碑刻，与雄壮威武的石狮一起，犹如将军般镇守在山门的东西两侧。拾级而上，亭台殿宇，碑刻林立，古木参天，景观错落其间，无不井然有序。
三开间山门明间两侧分置“河图”“洛书”浮雕图，这是两幅汉白玉造像石，东侧龙马跃出黄河，身负河图；西侧神龟浮出洛水，背呈洛书。河图上，排列成数阵的阴点和阳点，蕴藏着无穷的奥秘；洛书上，纵、横、斜三条线上的三个数字，其和皆等于15，十分奇妙。河图与洛书是中国古代流传下来的两幅神秘图案，历来被认为是中华文明的源头，被誉为“宇宙魔方”。
山门后面是一条神道，左边是“玩占亭”，是人们进行占筮的地方；右边是“洗心亭”是人们排除杂念、静心养性的地方。两侧多古树，从树上的标牌得知，这些树大多有几百年的历史了。汤阴有句俗话：岳飞庙里的碑多，文王庙里的树多。羑里城的树木多是古树名树，其中一棵树龄超过了800年。站在可这沧桑岁月年轮的古树旁，远古的气息，仿佛很远；眼前的景象，似乎又很近。
我们迈步向前走向大殿，这是一座歇山重檐式建筑，规模恢弘，气势雄伟。大殿正中为文王锻铜塑像，相貌威严，神态肃穆，圣哲的内心世界溢于形表，令人肃然起敬。置身气韵流淌的殿宇间，思人生之无常，忆历史之过往，令人无限感叹。当年乾隆皇帝游历汤阴时，曾亲谒羑里并慨然题诗：“洹荡之间曰羑里，演易圣人昔拘此。天高地下皆易理，彖辞阐发权舆是。天王圣名最当诛，千载而下真知已。巍巍之台近只咫，夙凉师承唯四字，无忧其常忧暂耳。王季为父武为子，牧誓谅非心所喜。叩马村在河之矣，夷齐首肯吾思语。”这似懂非懂的圣意与文字，只能任想象的翅膀在长空里自由翱翔了。
院内的演易台，便是当年西伯侯姬昌被囚时的演易之处。八卦源于中国古代对基本的宇宙生成、日月的阴阳关系以及农业社会与人生哲学相互结合的观念，相传为伏羲所造。《易传·系辞上传》曾记载“易有太极，是生两仪；两仪生四象，四象生八卦”，天地未开，混沌未分阴阳之前的状态即为太极，宇宙从无极到太极再至万物化生的过程，是一个未知的境界。而姬昌被囚羑里七年，以伏羲氏为先哲，以“河图”“洛书”为根据，推演出“六十四卦”，并完成了中国最古老的典籍《周易》的创作，对中国文化产生了巨大而又深远的影响。
相传，姬昌在囚困期间，占卜命运，预测未来，静心演易，被人们称为圣人。消息传入朝中，纣王惊恐万分，为试探其真伪，竟残忍地将姬昌的长子伯邑考杀死并做成食物，命人送给姬昌食用，姬昌通过卦象已知其子被害，为了大业不得不强忍悲痛详装不知，咽下自己的亲骨肉，等来人走后再到演易台后强迫自己吐出。之后，每天吃的食物都吐在这里，日久天长，就成了一个大土冢，后人称吐儿冢。也有人说，文王吐出的食物，变化为兔子，所以，现在羑里城的百姓还流传一句话：羑里城的兔子打不得。
我站在吐儿冢前，追思历史的浪花。人与人之间，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？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，千百年来的征战杀伐与朝代更替，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化为烟尘，难道这就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吗？多少触目惊心的往事，多少可歌可泣的人物，都在那个曾经的时空里辉煌着，而历史的车轮，依然不管不顾地滚滚向前，他能留给后人的，除了无尽的缅怀与纪念，还有就是那神秘的用之不竭的文化财富。
置身庄严肃穆的演易台，我透过窗棂，仿佛看到当年的西伯侯坐在草垫上，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图案，用手将著草捻来捻去的画面。著草是一种具有灵性的草，故用来占卜。传说，这种草不是种在任何地方都能存活的，只在羑里城内才有。人常说，神物择地而居。我想，也只有这厚重的羑里城之土，才能赋予出这般灵性的神奇之草。
在羑里城内，还有一处别有趣味的地方——九宫八卦阵。相传是三国时期诸葛亮按《周易》的八卦方位而布成，曾用阵困住了名将陆逊，几千年前的军事重地，如今成了人们寻觅新奇的娱乐之所。我们也不例外，来到此地，一头扎进阵中，阵中迷魂叠绕，连环阵、诱敌阵、长蛇阵等多个阵路交错叠映，奥妙无穷，经过路转千回，终于走出阵来。我们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，看着还没出来的人们在哪里转来转去，那情景又何尝不像我们的人生啊，漫漫人生路，面对众多的选择，有人掉进了路途中的陷井，有人迷失了方向，有人始终走不出人生的困惑。
看来，一切皆有定数，最古老的监狱数千年后，成了人们祭拜先贤的圣地。如今，来到羑里城已经感受不到这里的阴森恐怖，更多的是体会到文王的从容淡定和《周易》的博大精深。羑里城院落的幽静和天空的深湛，带给我的是悠远绵长的思索空间，人生总是在匆匆的来去，有多少时间能够让我们尽情挥霍？俯瞰脚下这片殷实厚重的中原大地，到处都是我们华夏先祖留下的印记，想想当年的逐鹿岁月，或许我们每时每刻，都在金戈铁马的喧嚣中行走。
拜谒完文王遗址，即将走出羑里城大门时，蓦然回首，高大的文王塑像沐浴在阳光里熠熠生辉，他那凝望远方的深邃目光，仿佛穿越历史的时空，注视着当下的世间和人们。直到返回的路上，我还沉浸在三千多年前的历史画卷中，那六十四卦、三百八十四爻仿佛还在眼前晃动。
是的，文王、《周易》，是中华民族的骄傲，是中华灿烂文化之源，它必将穿越历史的长空，继续闪烁璀璨的光芒。
作者简介
刘世胜，哈尔滨市人，现供职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哈尔滨市分行。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，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，黑龙江省金融作家协会副主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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